如果再一次,我還是會選擇當你們的媽媽,Mon Bonbon

如果再一次,我還是會選擇當你們的媽媽

01 Jun, 2021 人物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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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經營品牌之外,我們最一開始的初衷,是希望能支持媽媽,以及當上媽媽的自己,希望能記得要持續享受生活的每一天。只是每當自己已經連續幾天睡眠不足,或是看著臉書上正在旅遊中朋友的精彩照片,有時還是會感到疲憊沮喪, 當了媽媽後那些甜蜜與辛勞交織的日日夜夜與很多細微感受,真的是只有當媽媽的人才會懂,對於媽媽面對的難題與處境的理解,有時候會成為化解孤軍奮戰的良藥,所以Mon Bonbon就興起了念頭,想要好好說說媽媽們的故事。

今天的第三個故事,就從Megan,一位美術工作者、瑜珈老師,同時也是兩個孩子的媽媽開始:

 

 

mommy:Megan

工作:電影美術、「做瑜伽」創辦人之一。

孩子:一女一子。

 

Megan一看就跟所有的媽媽很不一樣,可能以前過著特別自由自在的日子,多年擔任電影美術的經驗讓她生活充滿文化與美感,有的時候像個藝術家,工作時間跟一般人不一樣,沒有固定的開始,也沒有固定的結束。工作的空檔期,背著包包就出國去走走,身上有種無拘無束的瀟灑,所以在她身上似乎看不太到預期中媽媽的樣貌,反而還是種不是固有的型態,還在跟著孩子一起摸索生活。

 

Mon Bonbon:成為媽媽是人生計劃表的一部分嗎?

Megan:其實我不是準備好才當媽媽的,一直都不是,懷孕是個意外,當時連婚都沒有結,是因為懷孕了,才匆匆忙忙結婚,準備當爸媽。如果當初沒有意外懷孕,可能到現在連婚都不會結呢,說起來也可能很好笑,我們連第二個孩子也是意外懷上的,他們是我人生中兩個最大,也最可愛的意外。

我一開始可能跟大家差不多,完全不知道怎麼當媽媽,買了很多書來看,真的就是按照書上所寫的,一步一步的跟著做,她一怎麼了,我就立刻翻書,看看要怎麼做才對,書上說要幾點睡覺,要睡滿幾個小時,我就通通跟著,我跟先生說,「喔!要七點準時睡覺!因為書上說要睡滿幾個小時!」從此全家七點就全部熄燈,我們通通不能說話,要讓小孩安靜睡覺,當時覺得,一定要照著書上做,不然小孩可能會不聰明,可能長不高,我沒有已經想好的主張,不會加入自己的感覺,也不會用自己原來的生活習慣調整,完全配合書本,把教養書當作聖經一樣看待(笑),那時候,每個朋友都嚇到了,為了嚴格遵守這些書上的建議,我推掉了晚上所有的活動邀約,七點一定要回到家,躺上床,做我這個行業,要能夠這樣非常不容易,就算有家庭聚會也是,時間一到,可能飯都才剛開始吃沒多久,我就會跟大家說:「我們要先走了!」,連家人都不理解,為什麼我自己一、兩點才睡覺的人,卻一定要小孩七點就上床,怎麼以前這麼free的人,現在變成了這樣嚴守規定的人。

 

只是那時候,為了堅持這些規定,把自己逼的太緊,小孩還小,可能不太知道差別,但是自己每天非常緊繃,先生也跟著很緊張,有一陣子大家的壓力變得非常大,因為自己太過緊繃,到後來甚至開始有點歇斯底里,自己到了這個狀況都沒發現,直到有一天,我女兒講話的時候竟然也歇斯底里起來,我才發現,她是從我這邊學到這樣的方式,我才驚覺再這樣下去實在不行。

直到生老二以後,才好一些,一來因為覺得再這樣下去,我大概會發瘋,二來第二胎真的也沒力氣了,所以也就像別人說的:「老大照書養、老二照豬養。」

孩子會鬧,有時候鬧起來不是一件事情,而是一連串,一直鬧下去沒有停止,那種時候我整個火氣都冒上來了,誇張地講,我覺得我能夠理解為什麼有人會把小孩摔到牆上,然後在我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,又把自己嚇到了,心想,「媽呀!我在想什麼!我怎麼了!」直到有一天我在網路上看到一篇文章,文章裡說,孩子們越哭鬧的時候,代表那是他們越需要妳的愛的時候,我想起我那時對她的煩躁與憤怒,痛哭流涕,開始好好反省,我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認真的、慢慢地調整自己的方式,等到調整過後,再遇到這樣的狀況,一個轉念,也能了解哭鬧可能是孩子的一部分,那是她試圖表達的方式,我就不會再那麼歇斯底里了。

 

Mon Bonbon:這樣說的話,你現在的生活作息真的跟單身時非常不一樣了啊。

Megan:是啊。我們現在平常大概六、七點左右起床,我會自己幫他們弄早餐,會特別注意要給他們充足的營養,一早可能就有青菜,有肉,吃得很豐盛,往往吃到一半女兒就要嗯嗯,要喝水,從忙碌中開始「失控」的一天。我們每天都會出門曬曬太陽,跑一跑,以前自己一個人,沒事可以賴在家裡一整天不出門,看看影片,整天沒吃飯都沒關係,一直待到真的餓到受不了了,才出門大吃一頓,現在不可能這樣了。現在孩子大概九點上床睡覺,女兒有時候混到快十點都還沒睡,有時候她還沒睡著我就睡著了,她跟我說她還不想睡,我就跟她說,沒關係,媽媽先睡,就真的跟著小孩九點多就睡下了,我大概兩、三點左右會醒來,醒來以後滑滑手機、看看東西,大概也就兩個小時後又會再睡回去,以前還沒有生小孩的時候,很愛看書,現在時間被分得很碎,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好好看書,不然就是書拿起來看,只發現怎麼看書這麼好睡啊(笑)。

 

小孩子都很喜歡看卡通,她最近最喜歡看冰雪奇緣,我有時候都覺得我被這個卡通整死了,我覺得當初如果知道會對她造成這麼大的影響,可能不會讓她在這個時候看,她現在連穿衣服、外型、結婚、男生女生等等都照裡面的去想像,從此以後只要是公主系列的她眼睛就會睜得很大,到最後一定要看到王子親公主一下,他們一定要結婚了,這些的,我每次講故事書,都故意說,「他們之後變成很好很好的朋友」。所以平常我很喜歡喜歡帶她去菜市場,我希望讓她看看其他人在過什麼樣的生活,帶著她一邊看,一邊講給她聽,讓她看看有那麼多不一樣的人,那麼多不一樣的生活方式,我有時候也會帶她去看看展覽,我希望她多看看各種事情,而不是只有公主,她很小的時候,我甚至會自己畫故事要講給她聽,只是自己畫到最後變得太用力,一埋頭下去都忘了是為了她畫的,她只好在旁邊說一直拉我,一直說:「媽媽我也要畫。」

 

Mon Bonbon:如果再一次,妳還會生下孩子嗎?

Megan:可能理智上不會,但是心裡面還是會。以前一個人高興怎麼樣就怎麼樣的時候,我可能連房子都不會想買,例如想到美國住一陣子就飛走,不會想定在一個地方,生活很自由。

單身時期的我一直都有種「不自由毋寧死」的想法,所以當初決定要生下孩子的時候,朋友都傻了,不斷地問我:「妳真的要生下孩子?真的要結婚?」我一知道自己懷孕,心裡就變得很掙扎,我猜想當時可能想要改變,想改變生活方式,一個衝動,就想,好啊,那就把孩子生下來。也許老天爺就是要我當媽媽,小孩是一定需要媽媽的付出,一定要耐下性子,所以就是要妳學習真正的愛是什麼。

 

Mon Bonbon:妳覺得單身跟當媽媽,差別最大的是什麼?

Megan:怎麼講呢?差別很大啊!因為妳單身的時候妳都是跟朋友吃義大利餐廳啊、吃日本料理,但是帶著孩子,自己在家裡面煮,自己還沒有時間吃喔,幫他們吃完再吃他們剩下的,所以說不懷念單身生活是騙人的,看著臉書上朋友們到處去哪玩、去哪玩,很羨慕啊,我現在出國帶著孩子一起,很多地方不能去,以前像Bag-packer那樣的方式不再可行,現在出國行李箱整整多一大個,不方便、有點危險的地方都不行,就算等他們大一點,我也都在想到底他們多大了我才能真正走得開,因為每個階段都有每個階段讓我擔心的事情,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放不放得下。

 

在當媽媽以後,我常常會想起跟我媽媽的事情,以前我小時候,我媽媽常常不管我,一直都讓保姆帶著我,不太常來理我,可能因為我是最小的老三,哥哥都很大了,其實我到現在才比較釋懷,並起理解她當時為什麼會這樣,可能因為哥哥姊姊比我大八歲、六歲,她生我前已經走過帶小孩的階段,開始有了自己的生活,生活圈又建立起來了,然後才懷了我,好像又要重新來過,所以我能理解她為什麼會這樣,但是同時我會對我自己如果在外面,然後把他們交給保母,我會很有罪惡感,覺得這樣不太好,我怕她會受傷,會有陰影。生了小孩,才理解當初媽媽為什麼會這樣,如果我媽媽現在還在的話,我可能會因此跟她的關係比較緊密,她離開五年了,連我的小孩都沒有見到,有些時刻,我會特別希望她還在,希望她見過我女兒,希望她見過我當媽媽的樣子。我媽媽跟我之間的關係一直都是淡淡的,有的時候想想,也許這樣是不錯的,有些母女的關係非常緊密的那種,其實另一方面女兒還滿受苦的。

 

我其實也很怕女兒變得跟我一樣,所以我也會學,學著去展現一些自己不擅長的情感表達,他們學習能力超出我們想像,有時候她學的不是我跟她之間,甚至是學我跟我先生之間的互動方式,所以家庭關係變成很重要的課題,家庭關係、婚姻關係、跟孩子之間的關係,真的是很大的功課。以前我是那種養小狗都會養一養就送給別的愛狗的朋友,以前很不負責任,現在面對的是自己的小孩,真的不是這樣,老天爺為什麼會給妳小孩,還不是一個喔,是兩個,祂就是要妳學,學習人生裡更多重要的功課。

 

 

(Megan跟先生都是電影美術,她說她不知道有沒有遺傳給孩子,不過現在女兒開始對於自己的穿著非常非常有主見,有主見到令她佩服,她衣服袖子要折幾折、褲長要到哪裡,兩歲多就開始自己強烈要求,如果褲長不對,她就要去換褲子,如果褲長不夠長、襪子不夠長、摺痕不對,就要重新開始再一次!後來Megan決定妥協,拗不過她,讓她照自己的方式,心想,反正她來得快去得也快,但是她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,這樣也許很不錯。有一次女兒生日,Megan帶她去玩具反斗城,讓她可以挑一個禮物,Megan問女兒:「妳要什麼?」整間玲瑯滿目的玩具,她很堅定的指了一個說:「我要這個。」她指的玩具一整排又有好幾種顏色、造型跟組合,Megan說:「妳看,有這麼多耶,妳確定妳一定要的是這個嗎?」女兒看了一下,指著原來的那個說:「這個。」當媽媽的覺得實在很佩服,這麼小的一個兩歲孩子,怎麼這麼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。)

 

Mon Bonbon:以後會希望孩子將來也走上美術這條路嗎?

Megan:其實我並沒有自己想附加給他們的期望,雖然我有一次開玩笑的對女兒說:「媽媽對妳最大的期望就是嫁給一個義大利人。」因為義大利人很體貼,會用盡所有的力氣讚美她,會很Support她。(妳是因為以前交過義大利男朋友嗎?)呃⋯⋯差一點,差一點。(大笑)沒有,我沒有希望他們未來成為什麼樣子,他們會有他們自己的決定啊。

 

我常常會跟她說,天使來灑灑金粉,幫她揉揉肚子,我希望她,可以,怎麼說呢?要說相信神嗎?我希望她知道怎麼自我療癒吧。我自己沒有宗教信仰,但是我碰到困難的時候,我會保持希望,像是有一個更偉大的、神秘的力量可以讓我仰賴,而不是侷限在困境裡面,所以我希望他們以後在困境中也能抱有希望,其他的部分,我希望她很堅強獨立,像是她有時候在外面玩累了,回來家裡後,不想自己爬樓梯,我還是會要她自己爬,所以我從小就給她看靈犬雪莉的卡通,那是我小時候就看的卡通,很勵志,爬山涉水還是很堅強,我希望能培養她這個觀念,人生有時候難免會受苦,但是要想辦法,要堅強起來,我希望未來在那些讓她感到艱難的狀況時,就算我不在,我也希望她能夠大步往前跨。

 

(跟Megan道別的時候,她正在忙著幫女兒捲袖子。雖然才三歲,女兒卻展示了很特別的個性,除了很知道自己要什麼以外,表達能力特別的好,會好好地問問題,也會好好地說自己要什麼,然後不時奔放的唱歌跳舞,Megan在旁變靜靜的笑著看。也許,沒有一個媽媽是準備好才當上媽媽的,Megan很知道自己不是,但是因為這個女兒,還有躺在樓上睡覺的兒子,她願意跟他們一起慢慢學習認識彼此,一起快樂的過日子。)